小说首页>经典耽美>书页>目录>章节目录 第14节

章节目录 第14节

    好像太自以为是了?他都不知道祁杨是不是欢迎他不请自来。

    “家里的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

    话刚说完,祁杨的双手绕到他的背后,宋淮的后背一凉,身上仅有的衣服被他拉着从头顶脱下来,压着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加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每个毛孔都像是活了过来似的。他吻着祁杨的耳廓,气沿着喉咙发出来:“你希不希望我过来?”

    “你觉得呢?我希不希望你过来?”

    说这话时候他的唇压上来,宋淮的呼吸加重,紧紧抓着他的背。

    三个星期不见,果然是连话也来不及说,刚才是他想多了……宋淮闭上眼,呼吸紊乱地吻着他的唇。

    也不知过了多久,家里的门铃突然间响起来。

    办事时谁去管门铃,祁杨和宋淮没有听到,亦或者是听到了也不去理。门铃停了片刻又起,坚持不懈地闹着,祁杨将额上的汗一抹,冷着脸下了床,随手捡起一条睡裤穿了,将客厅的大门打开。

    “祁总。” 周云不去看他寒若冰霜的脸色,“关闻逃脱了。”

    卧室里传来有什么滚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木质地板上传来脚步声,有什么人跌跌撞撞地一边穿衣,一边从卧室里跑出来。周云的目光只是落在祁杨的脸上:“昨夜他在看守所里不知道吃了什么,口吐白沫,于是送进了医院,出院的时候警车被一辆突如其来的重型车猛撞,四个人从重型车里下来把他带走了。”

    祁杨微微皱了眉:“什么人做的?”

    “不清楚,都戴了面具,可是很专业。”

    宋淮跑回客厅里,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电脑,急匆匆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以前。”

    “哪条街上?”

    周云走到宋淮的身边:“淮北西路,后来四路而来的警车一直在追,可是追丢了。”

    “专业做的,当然不能让人追上。” 宋淮的脸色暗沉,望着屏幕上不甚清晰的监控画面,“从撞车到把他带走只有两分钟的时间,这些人不是等闲人物,关闻这次至少花了五十万。之后是怎么追丢的,换了车?”

    “对。重型车被他们丢在了路边,应该是换了车。监控没有拍到。”

    “他的律师呢?”

    “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见了,妻子和孩子一个星期前出了国。”

    一切都计划好的。本就觉得关闻不可能就这么就范,一直在等着他有所动静,可也没想到他会出此下策,越狱逃亡。

    祁杨在他的身边坐下来:“试试跟着他的钱走。”

    宋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间一个激灵,双手在键盘上敲打着。关闻入狱之后,宋淮搜出他不同名讳下的好几个银行账户,全都冷冻封住,让他一分钱也没办法用。这次的劫狱需要资金,这笔钱恐怕是他律师出的,又或者是早先不知藏在哪里的现金。

    可越狱之后呢,他从什么地方提钱出来?

    “他律师接连两个月里断断续续地从自己的银行提出了一百四十二万,剩下的没有动,大概是怕人起疑,可他老婆的银行账户已经清空了。他律师手上现在至少有五百万。”

    国内已经没了他的出路,关闻必须要买护照,找出路,想办法出国。

    出国之后他能去哪里?

    宋淮扶着自己的额,脸色铁青:“他国外的资产至少有几千万,只要出国,就几乎没可能引渡回国受审。祁杨,祁杨,换做是你,你越狱之后会怎么做?”

    “空路查得严,只能走海路。如果我是他,越狱前就已经拿到了假护照,今明两天就要偷渡出国。”

    “行里护照做得好的就那么几个,早晚能查出关闻的化名,可天高路远,两天之内一定抓不到。”

    祁杨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忽得说:“关闻多疑。”

    “怎么说?”

    “关闻现在负债累累,在国外的资产虽多,却被很多人盯着,不好用。律师为他办了这些事,未必心甘情愿,怕是有把柄在关闻的手里。关闻信不过他,又急需用钱,这时候只有一个人能找。”

    “关锦鹏。” 宋淮自语。

    周云拿起电话走到阳台,不多时又回来:“关家现在已经被看起来了,刚出事时管家就给关锦鹏打了电话,可是像往常一样没人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刚刚十几分钟前他有个朋友说,今早蒙蒙亮时看见他烂醉躺在公园一条长椅上,但没理他。现在关家已经有人去接他回家了。祁总觉得应该怎么办?”

    “你叫人去跟着他。” 祁杨穿上衬衫,“不要打草惊蛇,也别让人把他抓起来。“

    周云拿起电话又走上阳台。

    宋淮皱着眉:“关家的资金冻了,关锦鹏应该也拿不出钱来,关闻向来对他儿子看不上,这时候找他不是要暴露行踪?”

    “关闻每个孩子到十岁的时候,都给他们在国外存了一笔钱,不多,却也没多少人注意。关锦鹏的妹妹被关闻关在疗养院里,找她不可能。现在关锦鹏已经成年,关闻想要拿到这笔钱,必须要关锦鹏的许可。”

    宋淮冷冷地笑了笑。

    竟然是这样。这种事换作别人他必定不信,可换作关闻,他却不觉得有一点的不和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关闻的正义,便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古有刘邦,逃亡时为了减轻马车的重量,连亲生子女都能推下去。但你敢说他不是一代枭雄?关闻这做的算是什么,不过就是从儿子手里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罢了。

    “祁总。” 周云拿着电话走进来,“关锦鹏不见了,公园长椅上没了人,到处都找不到。”

    宋淮站起来:“电话呢?”

    “没人接。他家里又打了几次,后来才发现掉在长椅旁边的草丛里了。”

    没有电话,他连GPS都查不到。宋淮强压着情绪坐下来,在电脑面前一声不吭地敲着。祁杨在他的身边坐下来,向周云道:“宋淮查附近的监控,你让人继续找。”

    “看到没?” 宋淮把屏幕掰过来,“你料得没错,你看,今天早上果然有人去找他了。”

    不明的光线下,屏幕上一个戴了鸭舌帽的男人走到长椅上躺着的男人面前。长椅上的是关锦鹏,刚被摇醒时有些发懵,戴帽子的男人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关锦鹏垂头半晌,站起来跟着他走。男人的手搭上他的肩,又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摸了摸他的头。关锦鹏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只是随着那男人在屏幕里消失。

    “从公园出去之后应该上了车,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车。” 宋淮搜着附近的监控,“关闻停车的地方是死角,什么也拍不到,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越狱三十分钟后关闻就找到了关锦鹏,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所有的一切连同藏身之处都安排妥当,这根本就是非常严密的有计划性的一连串事件。

    全市都在封锁性地寻人,监控被人紧密地监视着,不知有多少人在寻找关闻的下落。宋淮在屏幕面前一整天,眼窝子变成了青的,到了夜里十一点,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站起来走到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被夜风吹得摇晃的树。

    祁杨立在他的身后。

    “大古已经松了口,承认了当年受关闻指使害我妈的事。” 宋淮低头扶着窗,“……我就差那么一点。”

    祁杨揉着他的脖子。

    “现在查得那么紧,他未必敢立刻走,说不定要等风头过了才会动。”

    宋淮笑了笑。这话是安慰他的,海上是关闻的天下,往来的船只有多少猫腻他一清二楚,以前走私贩毒时海路了如指掌,难道弄不出他一个人去?

    只要入了海,他们就抓不住关闻。

    宋淮看着手表:“宋岚还在等我的电话。”

    “去吧。”

    宋岚的电话瞬间便接通了,他似乎在街上,周围的声音杂乱,警车和来往的车辆喇叭四鸣:“宋淮。”

    “我监控都找过了,找不到关闻。”

    “我知道……我这边出事了。”

    “你看电视……”

    周云也在通电话,突然将电话一扣,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宋淮的目光随之落在电视屏幕上,随意看了一眼标题和字幕,人却像僵了似的,手里的电话低垂下来。电话里宋岚的话他无暇去听,再拿起电话时,只听见宋岚沙哑地说:“……听到了么?现在这边特别乱,我先走了。”

    宋淮把电话放下来,在三个人的静默中,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混乱人影。

    真的么?

    接下来是最后一章了,应该是星期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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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 51 章

    “等我在国外安顿下来,就马上接你们过来。” 关闻笑呵呵的,鸭舌帽还戴在头上,倒退的路灯间歇性地照亮他的脸,语气慈善得叫人觉得陌生。

    关锦鹏握着方向盘,眸子里死水一样。关闻要这么说,那就随他说,谁都知道这都是安抚的场面话而已。关闻能屈能伸,求人的时候跪下来当孙子都做得到,换做以前他可能还会冷笑,还会吵架,可现在他却没了感觉。

    关闻翻着手中的几张纸:“这一百多万算是我借你的,等风头过了,资金能动了,一切都好说话。”

    关锦鹏踩着油门,仍是无动于衷。

    “锦鹏。” 身边的手又伸过来摸他的头,“我这些年对不起你们。”

    这话的语气有点沉,手掌温暖,不知怎的就听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悔恨。关锦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转过头对着窗外,忽得急踩刹车,在路边停下来。

    “停车干什么?” 车后座的陌生男人说,“咱们还要赶时间。”

    关锦鹏头也不抬地把车门一开:“我撒尿。”

    路边就有条臭水沟,关锦鹏拉开拉链,眼角的余光扫过车里的关闻。

    关闻的脸对着那男人,低着头,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男人是今晚帮关闻过海的,两个小时前才找上他们藏身的地方,不怎么说话,直接进了里屋,一直跟关闻待在里面没出来。关锦鹏没见过他,他们的话他也不想听,只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蒙头睡觉。

    “……现在把他支走你是不是有病,你让他告发我?” 走近的时候关闻还在说着,语气有些不耐,压低了声音道,“行了他回来了,别说了。”

    关锦鹏面无表情地坐回车里,低头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在关闻身边这么多年了,这种逢场作戏本就不应该支配他,刚才一不小心又被刺痛,现在真面目毕露,反而让他平静下来,不伤心不生气,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锦鹏,我走之后,公司的事就都交给你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关家的资本到处都是,将来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关闻的眸子半眯,语气比刚才坚定低沉许多,“这次倒,就是倒在宋淮身上。他戏倒是做得足,当年我怎么就相信了他自暴自弃?”

    车后座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道:“对面有车,低头,小心点。”

    关闻拉低了鸭舌帽,脖子抵着车座滑下去:“有没有办法弄死他?”

    关锦鹏的目光一斜,略过关闻的侧脸。

    男人半晌不说话,只是低头拿着把小刀玩,关闻转过脸去看着他,男人低低地说:“现在风头紧,过两年你给我个一百万,我找人弄了他。”

    “加祁杨呢?”

    “祁杨就贵了。” 男人把那刀子收起来,“可你何必跟他过不去?弄死宋淮,他不伤心?”

    关闻忍不住笑了笑:“也是。让他们两个快活两年,等到了没防备的时候,三年也好,五年也罢,哪天吃了晚饭走在街上,突然间被人绑起来,送到一间没人找得到的房子里关着,一点一点折磨死。”

    “要折磨啊,那可能便宜点。” 男人拉开车窗,点起一根烟抽着,“有人喜欢慢慢杀。”

    “你把宋淮的妈弄死了,还不够?” 关锦鹏突然问道。

    “我把他妈弄死,那都是为了自保,为了你。” 关闻的语气有些生硬,“他妈当年给我干过会计,她见过多少人、知道多少事你知道吗?”

    关锦鹏不说话。

    “她本来也算忠心,你特么又给我惹事。你跟他儿子有过节我都不知道,他受伤了我亲自上门去安抚,本以为也就过去了,那脑子抽筋的说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威胁我。我关闻是受人威胁的人么?我特么就是后悔没看透他家那两个儿子,要知道早就把他们一起弄死了!” 关闻闭上眼,紧咬着牙深深吸气,又看了关锦鹏一眼,“他把你的腿弄成那样,你就肯放过他?”

    “我不知道你弄死了他妈。” 关锦鹏半闭着眼。

    “弄死他妈算什么?他把我多年的心血弄没了,我要他全家陪葬。” 关闻强自压着,语气逐渐平静下来,“开你的车,别管那么多。”

    “这里转弯。” 男人的头探过来,指着前面一条僻静的小路,“沿着这里一直开,到尽头就是了。” 他低头看看手表,“快点,还剩十五分钟了。”

    关锦鹏默不作声地将车开上崎岖不平的路。这是个早年废弃的码头,年久失修,且疏于管理,已经是各种废物堆积的场所。狭窄的道路只容得一辆车过,路两旁丢弃的坏了的机器、车辆、船只高高地笼罩着他们,废物中夹杂的铁木奉、钢管不经意地探出来,像是深夜里张牙舞抓的怪物。

    “就在前面。” 男人指着前方远处的手电筒的光亮,拿起电话,“开快点。”

    关闻捡起地上的包来,低着头检查里面的东西,对关锦鹏道:“我走之后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下入了海就没人抓得到了,听到没?”

    “我们家已经对他做了很多错事。”

    关闻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什么错事,他让我担惊受怕那么多年,把我耍得团团转,他不死我心里的气难平!” 说着又强自平静:“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错也没有,也用不着做什么,到时候我让人——”

    车突然间加速起来。

    “锦鹏,关锦鹏!” 关闻在颠簸的车里摇晃,头猛地磕向车窗,怒道,“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锦鹏没有说话,关闻转头看向他,隐约间只看到那双眸子像是发了疯一样。关闻见过关锦鹏发狠的表情,他现在脸上的狠,比起当年抓住自己出轨时还要不能控制。

    “关锦鹏!我是你爸!” 他厉声大叫。

    车身猛地撞上高墙般的废物,紧接着车窗玻璃破碎的声音,关锦鹏的头撞向前方,一条长长的钢管冲破车窗c-h-a、入,将副驾驶上穿出一个窟窿。连同那车座被一起穿透的还有一个男人的身体,鸭舌帽歪着,身体像是被钉死了一样,眼睛难以自控地往上翻,被哽到般咳嗽了几下,嘴里的血翻腾而出,沿着嘴角流下来。

    不远处的前方传来混乱的叫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停在车前,手电筒匆匆在关锦鹏的脸上一照。

    “咋办?” 有个略慌的声音问。

    “全都死了,走。” 另外一个声音道。

    “不对,有个还在翻眼,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你找死是不是?能查到是谁叫的。”

    “可好像还有个没死……”

    那一个死拉着那略慌的青年往外走:“你特么是想被关是不是?走!他家死了都是咎由自取,关你什么事?”

    “我……”

    混乱的脚步声远去,关锦鹏的目光落在死鱼般的父亲身上,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人的出身不同,所以他这辈子究竟是落在了锦衣绣布之上,还是落在了臭水沟里?

    继续写,还是分成两章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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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第 52 章

    安静。机器有规律的滴滴声。

    眼皮子重,抬不起来,只能听见人压得很低的声音:“……打听到了?”

    谁呢?

    “据到了现场的人说,开车的是关锦鹏,除了他们父子之外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死了,正在查他的身份。当时路上很黑,道也窄,因此判定是意外。”

    “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昨天下午脱离了危险期,半夜醒了,紧接着又昏睡过去,直到现在。”

    “我们抓关闻前把关锦鹏关起来了,后来把他放了,他当时做了什么?” 之前那声音又问。

    听清楚了,这是宋淮,还有那个关了自己十几天的男人。

    ……死了他也记得,叫周云。

    “没做什么,我们抓关闻前他一直很激动,发了好几次狠,把我的人打伤了几次。后来抓关闻时我让他看监控的现场直播,他看的时候没说话,之后也很安静,直到把他放走都没再出声。”

    宋淮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开起来又关上,只剩下机器的声音。

    关锦鹏的手指动了动,竭尽全力睁开眼。

    终于走了。他想。

    紧接着,他的视线对上坐在自己不远处,用单手支着下巴的宋淮。

    他向来觉得宋淮有些不同,十六七岁时的那种感觉他曾经以为是憎恨,近年来他已经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厌恶宋淮这种西装笔挺的模样,做作、高人一等,目光垂下来望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滩烂泥。

    他的头扭开,闭上眼,长了胡渣的下巴对着他。

    宋淮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走到他的面前,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声,还有关锦鹏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你爸死了。” 宋淮终于说。

    关锦鹏的眼皮子动了动。

    “钢管穿胸而过,当场死亡。” 宋淮顿了顿,又低着头说,“你妈和你妹妹看守了一整天,等你度过了危险期,现在休息去了。”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关锦鹏张了张口,用力地说了这句话,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淮没说话,过了半天,终于往病房门口走几步:“车祸的事,是不是你?”

    这话问得很不明不白,可他知道关锦鹏明白他的意思。他想问,哪天晚上在废弃的码头,是不是你故意弄出了车祸?

    “不关你的事。” 关锦鹏的声音冷淡。

    宋淮垂头在原地站着。关锦鹏自从学生时期认识开始,就没跟他正常地说过一句话,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他们的结局,竟也是相对无言。

    他把病房的轻轻拉开。

    “你妈,我不能让她回来,可我们关家欠你们的,也已经还了。” 病床上的男人支着手肘半坐起来,声音干哑,说得很是艰难,“今后你跟我,两不相干。”

    宋淮深深吸口气。

    “两不相干。” 关锦鹏粗粗地喘着,肩膀上的伤口裂开,渗出血来。他重新躺在床上,不再言语,目光瞥向一旁,冷冷地望向窗外。

    宋淮一声不吭地走出病房,垂头站着。

    往来的人匆匆忙忙,宋淮像个挡路神似的惹人讨厌,他往后退了几步,有人轻轻捏住他的肩:“怎么样?”

    “祁杨?” 宋淮回神,抬头道,“关锦鹏没有大碍,正在休息。”

    祁杨扶着他的肩往外走,宋淮一路上都极安静,两人离开医院上了车,宋淮的头靠窗往外看着,神色萧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关锦鹏做的?”

    “他不肯承认。”

    祁杨默然。

    “如果是他做的,那他就是亲手把他爸给……” 宋淮住了嘴。

    车上残留下来的证据里有关锦鹏的委托书,允许关闻全权负责自己在海外的财产,可见关闻已经像往常一样控制了关锦鹏。可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急转直下?

    “周云说,撞车的情景非常惨烈,如果关锦鹏是故意的,那么他当时可能根本没有多想,要的是同归于尽。” 祁杨的若有所思,轻声道,“不清楚什么成了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有关闻在,关锦鹏永远都会无法控制地走向毁灭。关闻的死,才是关锦鹏的重生。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为了求生,他也要挣个鱼死网破。可关键什么呢,终于变成了他最后的导火线?

    宋淮安静了片刻:“关锦鹏找我和解的事,我想起来了。”

    “当年我妈死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养伤,我记得关锦鹏来看过我。当时关锦鹏好像说了什么想和解的话,可那时候我刚刚得知我妈死的原因,看到他就满腔都是愤怒,什么话也听不见。记得当时宋岚把关锦鹏拉出去,我下床打人,又骂他,骂他死瘸子、活该,总之什么难听骂什么,骂了什么也忘了。后来我爸给我打了镇静剂,又几乎要跪下来求着他别跟关闻说,他才走了。”

    “和解不成,反被你骂得伤了自尊。” 祁杨的目光扫过宋淮。旁观者清,关锦鹏对宋淮未必只是欺凌和愧疚那么简单,可他现在不能说,也不想说。

    这最后的一根稻草,正是宋淮。

    “我妈过世,因我而起。” 宋淮低着头,“她坟上的石头有一半是我砌的,你能明白那种心情?有时我真想睡一觉起来是个噩梦,这些全都没发生过。”

    他做过什么,没有做过什么,关闻其实根本不在乎。或者早点,或者晚点,或者是他,或者不是他,这世上只要有关闻,就一定会有个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宋淮,所以宋淮一直要弄死他,不管怎么样,要想办法弄死他。

    祁杨笑了笑:“可你,再加上我,却还不如一个关锦鹏。”

    宋淮听了一怔。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间笑起来。

    “笑什么?”

    “没笑什么,觉得世上的事真是说不准。” 宋淮望着窗外长空如洗的蓝天。他宋淮是会算计的,关闻也是会算计的,可他们再怎么算计,再怎么斗得你死我活,却都敌不过也经不起关锦鹏的毫无章法的凶狠和蛮横。

    所以这世上究竟有什么是定数?

    “在想,我和关闻,我们都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却都是关锦鹏的手下败将。”

    车在笔直的路上驶过,街道连着碧天,映出一片清朗的蓝。

    事情成了定局,这逃狱加车祸的最后一击,让剩下的几个仍在苟延残喘的投资商彻底灰心丧气,撤出了所有的资金,关家的资本一落千丈。平时为他办事的人为了争取减刑,纷纷求着合作,开始只是调查几件备案的事,却越挖越多,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关家的案子犹如大厦抽走了一根柱子,即便各方面势力包括中南集团都在力挽狂澜,地区的经济也难以控制地受到了影响。

    身体清走了毒瘤,自然要虚弱一阵,只不过距离未来的真正振兴,总也不远了吧。

    九个月之后,关家的房子清空,关锦鹏不声不响地带着妹妹和妈妈去了国外。他走的时候宋淮不知道,偶然间路过关家的宅子,才发现大门紧锁,早已经人去楼空。

    不知不觉一冬过去,又到了来年的三月。

    宋淮如今在宋岚总公司挂名科技总监,去年因加强了中南集团的网络安全监管,又在他公司里挂名顾问。谁都知道顾问是个幌子,他现在真正的身份,是祁杨身边的情报总监。

    宋淮发觉你越是低调,关于你的传言就越多、越奇特。他这个顾问是祁杨哄着骗着拉进来的,最多不过是帮祁杨把把关,可不知为什么暗地里传得神乎其神,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他平时在外人面前除了笑也不说什么,可就算笑也叫人心慌,索性宋淮放弃挣扎,暗地里帮他办成了几件事,成了祁杨身边最叫人害怕的人物。

    唯一不变的,是祁杨的美色对他的支配。

    以前还是年轻,心动了就想要,如今他已经学会了装作云淡风轻的不在乎。两人的房事不多,但只要有,就是天雷勾地火般的炙热。在一起两年了还是会害羞,事后的话也不多,不声不响地各地在心里回味上几天,等到下一次时,黑暗里猛烈地含着对方的舌,一宿无眠。

    他们都不爱把情话挂在嘴上,嘴上不说,行动时便要对方感觉到一切。

    早春的山上已经有了些嫩芽的新绿,宋淮用车带着祁杨上了山,不说为什么,神神秘秘的只是笑。到山顶时已经天不早,宋淮在一块平地上铺上布,打开两罐啤酒,又掏出一个黑盒子来。

    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喝一口啤酒,躺在祁杨的大腿上。

    祁杨揉着他的额头,又捏他的鼻子,手指终于打开他的唇,低下头去。

    “今晚让我上来做什么?” 祁杨问。

    “有事。”

    “什么事?”

    祁杨眸底的笑意有别的意思,宋淮不说也不动,只是笑着。祁杨的舌在他的口里轻搅,宋淮似是迎合又似拒绝,终于引得那舌不甘心了些,长驱而入。宋淮直起身体坐起来,祁杨的声音微有些沙哑,却还是平静地看着他:“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勾引我又打住?”

    “不是。” 宋淮笑着跳起来。

    上个星期他开信时发现了一份文件,里面有几张照片很熟悉,细细一看,竟然是去年去那小镇看极光时路过的那座房子,被祁杨不声不响地买下来了,对方寄来了房契。宋淮愣了一会儿,问他,他说了一句:“万一你喜欢呢?”

    万一喜欢呢?

    时隔一年,祁杨一直没有忘,他还记惦着那个地方。

    宋淮捡起地上的黑盒子,指着山下的一团黑暗:“祁杨,记不记得山下这一片是什么?”

    祁杨的头发也被山风吹得到处乱飞,朝着山下看了看:“关家的工厂,现在暂时停工不用,下个月才开始重新运营。”

    “我以前说过了,我要带你去看极光,记不记得?”

    祁杨一笑:“记得。”

    宋淮轻轻拨动黑盒子上的开关,山下的黑暗中突然间映起一团光亮来,初时是淡淡的青色,紧接着开始摇摆,或浓或淡,变幻莫测。

    “我知道这个比不上真正的极光。” 宋淮的眸子满是笑意,“你还喜欢吗?”

    祁杨望着山底下晃动的光,眸子里不知为什么有些闪亮。宋淮的手指再次拨动着,青光附近的一整条街道上,路灯全都像是醒过来似的,断断续续、一停一起地发出光亮来。

    祁杨看着那有节奏的光亮,口中喃喃地拼着摩斯密码:“I……L……O……V……”

    他的脸色不动,宋淮将脸撇开,半晌才将脸转过来,平静地问道:“喜欢吗?”

    祁杨的嘴角迸出一个笑容来。无论相处多久,他对他这羞涩又勇敢的宋淮也永远不会厌倦吧?

    “喜欢。” 他说。

    宋淮望着山下的青光,笑了笑:“祁杨,我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是吗?”

    祁杨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上,许久,终于在他的耳边说道:“宋淮,你再忍忍。”

    “忍什么?”

    “等我十二年。” 祁杨的鼻息在他耳边,“等我把祁家的事业稳定下来了,等我的弟弟妹妹长大了,我那时候再满足你的愿望,好不好?”

    “我的愿望?”

    “是,你的愿望。” 祁杨的眸子里淡淡流出光彩,似也期待得很,“我那时候什么都不做,每天陪着你,只做你的小白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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