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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节

    电话那端清晰地传来余扬特有的嗓音,“海宁,你接到瑾瑜了没有?”

    “提前说好今天你要来接机的,怎么说话不算数,派海宁过来接我?”程瑾瑜故作生气地说,一旁的海宁听着偷笑。

    “瑾瑜?”余扬立刻听出了程瑾瑜的声音,“我本来是要去接你的,结果我家杜哥公司临时有事,只能我陪杜洋去上课。对不起啦!”

    程瑾瑜笑了,“逗你的,没关系。”

    “就先委屈你和海宁住在一起,明天咱们三个一起吃个饭聚聚?”余扬询问程瑾瑜。

    还没等程瑾瑜回答,在十字路口红灯前停下车靠近程瑾瑜听着电话的海宁对着电话先开口,“怎么和我在一起住就是委屈瑾瑜了?我的家虽然没有你家大,但也是很温馨宽敞的!”

    “是,海宁大小姐,我错了,行了吧?”余扬和海宁还是喜欢在一起斗嘴。交通灯变绿了,海宁笑着再次启动了车子。

    程瑾瑜对着电话说:“你先忙你的吧,明天早晨咱们联系......嗯......好。”,说着程瑾瑜挂断了余扬的电话。

    程瑾瑜跟着海宁来到她的新家,海宁一向独立,虽家境不错,但她主观上一直不想太依靠父母,最近这一年自己打拼下来攒了不少钱,于是用攒下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个靠近市中心较小平米的房子,一室一厅,一个人住也还挺宽敞。

    程瑾瑜将行李箱放在客厅衣柜旁,打量着海宁的屋子,装修虽然不算奢华,倒也还简单温馨,一些小工艺饰品的点缀让整个家显得并不单调。程瑾瑜感慨,“不错啊!”

    “还好吧,自己找工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海宁换上家居服,打开冰箱查看有什么吃的,“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只要是中国菜就好,我这几个月吃法国餐都快吃腻了。”程瑾瑜坐在沙发上舒展着腰肢。

    海宁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蔬菜向厨房走去,“你这是炫耀,我们想吃法国菜还吃不到呢!”

    程瑾瑜笑盈盈地站起身也向厨房走去,“你就别笑话我了,和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失败的。”,程瑾瑜是发自真心地羡慕海宁,“你一个女孩子,家里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让你啃老,你却偏偏独立自主,就是这样你也奋斗得有车有房了。而我呢,还什么都没有。”

    “当初你决定要走的时候我挽留过你,可你还是那么决绝得离开了。要不你现在最差还不是和我现在一样?”海宁切着菜说:“再说了,M市终究还是不能和S市比的,S市经济发展比这里好,自然竞争压力也就大得多。”

    程瑾瑜靠在厨房门边上看着忙碌的海宁,“也许你说的对,只是我很羡慕你,感觉你对自己的生活奋斗目标一直很清晰。”

    “你也很木奉,坚持做自己所热爱的,要一直走下去!”海宁将切好的一片水萝卜喂到程瑾瑜的嘴里。

    “但愿吧。”程瑾瑜思考着海宁说的话,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竟感到有些忧伤。

    程瑾瑜和海宁在厨房忙碌了一个小多时,终于坐到餐桌上准备吃饭。海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红酒,打开瓶盖倒了两杯。

    程瑾瑜看着倒酒的海宁好奇地问,“你这里还有红酒?”

    “前一阵子朋友给的。”海宁说着递给程瑾瑜一杯,“我知道你在法国喝了不少好酒,我这瓶也不差,就再喝点儿吧。”

    程瑾瑜看着手中接过的酒杯,想起了在法国方司麒对她说的话,程瑾瑜想:“在海宁这里多喝一点儿是没关系的吧。”,她与海宁碰杯,小口品着红酒。

    两个姑娘几杯酒下肚后,脸都有些微红。程瑾瑜看着海宁笑问:“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样了?事业都奋斗得这么好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我的感情生活就是一片空白。你说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是别人的,喜欢我的人我就是不喜欢?难道真得是我要求太高了?”

    “感情的问题本来就不是数学加减法,不可能那么理性,那么简单,凭得是感觉,靠得是缘分。”程瑾瑜想起当时在M公司她们一起上班的情形笑了,“对了,楼下那家公司不是有个帅气的男生追你呢吗?你们没在一起啊?”

    经程瑾瑜这么一提,海宁想起了那个男生,“别提他了,就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海宁给程瑾瑜夹了些菜到碗里,“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怎么一个人突然就被公司派遣到法国了?”

    程瑾瑜就把策划方案被抄袭的风波和后来她是怎么被派到法国的过程,以及她在法国发生的事情都简单地给海宁讲述了一遍。

    “那个卢茜是不是喜欢方司麒?她这是嫉妒,这女人心也太黑了!”海宁听到后气愤地替程瑾瑜抱不平。

    程瑾瑜只是笑了笑并未再对卢茜多做评论,如今她觉得对一个既定的事实一切多说无益。

    “你不觉得自己和方司麒的缘分很深厚吗?”海宁看着程瑾瑜认真地问:“那年你走后他来找过我和余扬,既然你一直坚定做不成恋人就是陌生人,我们也就没有告诉她你的去向,何况那时我们也只是知道你回了S市而已。”海宁喝了口酒继续说:“最后他还是找到了你,等了一年多的时间后他还是到了你身边,我想他是真得爱你。”

    此刻程瑾瑜脑海里浮现出在法国她喝醉的那一晚的画面,淡声回应海宁,“嗯,我知道。”

    海宁抬起头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程瑾瑜,她惊讶于程瑾瑜第一次正面回应有关方司麒的话题。

    “只是........”程瑾瑜晃动着酒杯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他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现在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们如今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这确实是个问题。”海宁表示赞同,“不过方司麒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你如果期望他像那些喜欢耍帅的男人一样甜言蜜语得表白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有需要,我帮你推他一把?”海宁笑了,而后变得认真地看着程瑾瑜说:“虽然我觉得方司麒是一个很好且值得托付的人,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和方司麒在一起很合适,但你还是要想好,你对他的感情是感动多一些还是爱!”

    “嗯。”程瑾瑜点点头,她感谢海宁的提醒。那一夜程瑾瑜和海宁聊到很晚。

    来到M市的第二天,程瑾瑜和海宁受余扬的邀约,来到余扬的家里找她。她们刚进门,屋内孩子们的吵闹声就充斥在耳边,海宁皱眉,她最受不了孩子们的闹腾。

    余扬穿得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一副贤妻良母的风范。她迎海宁和程瑾瑜进屋,愧疚地说:“杜洋今天过生日,吵着闹着要在家里开派对,所以只能叫你们过来。”

    “嫁了人,生了孩儿的人就是和我们单身的不一样!”程瑾瑜打量着屋内跑跳的孩子们,在沙发上找到一片“空地”坐下。

    余扬走上前整理着散乱在沙发上的玩具,给海宁和余扬腾出更多的空间,并抱怨:“我每天忙完大的忙小的,都快累死了。”

    “与我们上班族相比,你算是幸福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海宁将身旁一个小熊玩偶随手拿过抱在怀里。

    余扬还未来得及继续讲述她的辛苦生活,杜洋就跑过来窜到海宁怀里,毛绒的小脑袋来回蹭着叫道:“干妈!”,让人看着心都快融化了。

    海宁不喜欢孩子吵闹,但是对杜洋这孩子却是怎么看着都亲,“真乖!”她一边回应着抱起杜洋。杜洋三岁了,许多地方长得都像余扬,小胳膊小腿的,瘦得像个小猴子,而且还如同小猴子一般机灵。

    “你的干妈是最多的。”说着余扬指向程瑾瑜坐的方向,对杜洋说:“这也是你干妈,你瑾瑜干妈和妈妈一起上过学,学习可好了。”

    程瑾瑜探身向前靠近坐在海宁腿上的杜洋,伸出手指轻点着他的小鼻子逗他,同时对余扬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提它干嘛?”

    杜洋被程瑾瑜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程瑾瑜也嘴角上扬,笑了,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还是小孩子的世界最好了”,她暗自默想。

    “快和小朋友们去玩儿吧,妈妈和你干妈们说会儿话。”余扬轻轻拍拍儿子的后背。小家伙很懂事,从坐着的海宁腿上跳下来,与跑到他身边的小伙伴玩儿去了。

    余扬看着程瑾瑜调侃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赶快结婚生一个。”

    “这不是没人愿意娶我么,要不我早嫁了。”程瑾瑜笑,她确实喜欢小孩子。

    “瞎说!想娶你的人早就从M市排到S市了。”海宁也打趣着程瑾瑜。

    余扬看着程瑾瑜着急无措的表情笑得更欢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方司麒?就说‘我们瑾瑜想嫁人了,你快准备好!’”

    “你们两个真是........损友!”程瑾瑜无奈。

    程瑾瑜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着“方司麒”的名字,“喂?”程瑾瑜站起身接听电话,想要找个安静些的地方。

    却没料到被眼尖的余扬一把抓住拉回到沙发上,她示意坐在程瑾瑜另一边海宁,悄声说:“方司麒!”。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程瑾瑜听到方司麒话音背后办公室内嘈杂的声音。

    “你来M市接瑾瑜吧,瑾瑜说你不来接,她就不回去!”余扬抢先在程瑾瑜回答之前对着电话高声说。

    电话另一端的方司麒听到余扬的声音先是一愣,而后问程瑾瑜:“你回到M市了?”

    “嗯!”程瑾瑜再次站起身走到客厅窗边,“法国那边的项目提前结束了,余扬给我打电话,我就先来M市看看她和海宁。”

    “哦。”方司麒轻声应着,停顿片刻后犹豫地问:“明天我过去接你?”

    一个小女孩儿跑过来不小心撞了程瑾瑜一下,程瑾瑜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小女孩又笑着跑向小伙伴,“不用,刚刚余扬是在开玩笑。”

    “那你明天上飞机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方司麒并没有坚持要来M市。

    “好!”程瑾瑜没有拒绝。

    程瑾瑜挂断电话再次坐回到沙发上,余扬没有再逗她,而是认真地问:“我听肖潇说陆雨辰回来了。”

    “嗯。”程瑾瑜轻声应了一声。

    余扬犹豫着要怎么说,她还记得前几天在电话里肖潇对她的恳求,“他........”

    “他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我没有答复他。”程瑾瑜接着说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其实从各方面来看,陆雨辰的条件比方司麒好很多,家庭条件好,工作稳定........”余扬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余扬!”海宁制止住了余扬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海宁虽然不认识也没见过陆雨辰,但从程瑾瑜口中多次听到过有关她们的故事,海宁知道陆雨辰曾经伤过程瑾瑜很深,程瑾瑜留在M市的那些日子里,海宁一直在程瑾瑜身边,她知道她那会儿心里有多难受,“这件事就让瑾瑜跟随她自己的心做出选择,不要影响她的判断。”

    余扬不说话了,看向坐在身旁的程瑾瑜,程瑾瑜看着前方奔跑打闹的孩子们,悠然开口:“现在我觉得时间真得可以改变很多,一个转身离开之后即使再次回到原点,感觉也与最初不再相同了。何况曾经那么痛的伤是怎么都无法在心中抹去的。不是不爱,只是回不去了。”

    余扬觉得程瑾瑜说得话有些深奥,毕竟她没有经历像程瑾瑜那样复杂而纠结的情感,她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但无论如何,余扬希望的是程瑾瑜可以幸福。

    余扬家的保姆向沙发这边走过来,对余扬毕恭毕敬地说:“余小姐,饭准备好了。”

    “嗯。”余扬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转头对海宁和程瑾瑜说:“走,吃饭吧。”

    小孩子过生日最喜欢的是热闹和礼物,小伙伴们纷纷递上礼物,杜洋开心地抱着礼物直乐。

    程瑾瑜将装在一个j-i,ng致盒子里的薰衣草香薰和一盒在法国买的巧克力递给余扬,说道:“你也不提前告我们今天是杜洋的生日,害得我们都没准备礼物。”

    “你们心里惦记着我就是最好的。”余扬笑着接过程瑾瑜递过来的盒子,忙着照顾杜洋吃饭,还不时催促程瑾瑜和海宁吃菜。

    因为有许多小朋友在的原因,这顿饭吃得倒是其乐融融。当盘子和碗都撤去之后,保姆阿姨将蛋糕和水果摆在了餐桌上,一群小家伙们唱完生日快乐歌之后就都迫不及待地吃起了蛋糕,一个个脸上都沾满了奶油,像极了一群小花猫。看着小孩子快乐地跑着,程瑾瑜觉得自己无比羡慕他们。

    “别着急,慢点儿吃!”余扬拿着纸巾给儿子擦着脸上的奶油,宠溺地说。待孩子们都吃完之后,余扬叫保姆阿姨带他们去洗脸。“这群小吃货们真能吃。”终于闲下来的余扬从厨房冰箱里拿出另外放着的两块小蛋糕,她说着递给海宁和程瑾瑜,“幸好我有提前准备,给你们单独留的甜点,吃点儿吧。”

    “你真得变了,现在这么细心又贴心的,看来婚姻真能让一个人成长。”程瑾瑜用小勺将一小块儿蛋糕送到嘴里。

    说到此处,余扬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长大了,结婚了,有些生活的责任不得不扛在肩上。”

    “哇........”洗手间的方向突兀地响起一阵孩子的哭声,正在说话的余扬忙站起身走过去查看,程瑾瑜和海宁尾随其后。

    一个小女孩儿跌坐在洗手间门外不远处,大眼睛泪汪汪地哭得很伤心,杜洋站在离她不远处看着小女孩儿不说话。

    余扬走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孩子们洗完脸跑着往洗手间外走,杜洋不小心碰了一下小佳,小佳被挤得磕在门上摔倒了。”保姆阿姨站在一旁安慰着那个叫小佳的小女孩儿,可小女孩儿越哭越伤心。

    余扬听完火了,小朋友被邀请来家里一起玩儿,本来是为了在一起孩子们玩儿得开心。这下可好了,不但没照顾好孩子,还把人家小女孩儿给磕着了,“杜洋!你这孩子怎么搞得?不会慢慢走路吗?看你把小佳碰的?!”,余扬说着就要上前拉住杜洋打他屁股,吓得杜洋一直往后缩。

    程瑾瑜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了余扬的胳膊劝说道:“有事好好说,别打孩子!”。

    “别看这孩子平时不怎么爱说,脾气可倔了,不听话!”余扬指着杜洋生气地说。

    程瑾瑜走上前蹲在杜洋的面前,杜洋可能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小脑袋不言语,不敢看他妈妈,两只小手互相握着不停扭动。程瑾瑜拉住他的手分别握着,温柔地说:“是不是你跑得太快碰了小佳一下,她才摔倒的?”

    杜洋点着小脑袋,依然不敢抬头,“嗯。”。

    程瑾瑜继续说:“任何人难免都会犯错,但犯了错误我们应该要道歉。”,程瑾瑜伸手摸摸杜洋的头,“你看妹妹哭得好伤心,她一定摔得很疼。”

    杜洋慢慢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小佳,又点了点头。程瑾瑜拉着杜洋的小手走到小佳身旁,还未等程瑾瑜开口,杜洋就低声说:“对不起。”,稚嫩的声音里听得出来有满满地歉意。

    程瑾瑜扶着小佳站起来,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哥哥向你道歉了,他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原谅他?”

    “没关系。”因为刚刚哭泣的原因,小佳囔囔地说,小手抬起揉着眼睛。

    程瑾瑜笑了,拉着两个小朋友的手说:“还是好朋友对不对?拥抱一下对方。”

    杜洋主动上前抱了一下小佳后放开,拉着她的手说:“我给你洗脸。”,两个小孩子并肩走进洗手间。

    一场小意外终于化解,站在一旁一直看着的海宁用身子轻轻碰了一下余扬,笑着打趣地说:“你儿子可以啊,从小就懂得怎么照顾女生了。”

    “你说什么呢?!”余扬也笑了。

    小风波之后,程瑾瑜成了孩子王,领着孩子们在余扬家做游戏,又唱又跳,欢笑声一片,小孩子们一直缠着程瑾瑜,这一闹腾把她险些累坏了。还好在晚饭前,孩子们的家长就把各自的孩子都接走了,程瑾瑜这才可以休息一会儿。

    “真是累,我感觉自己都走不动路了!”程瑾瑜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余扬对程瑾瑜满是感激,“今天还好有你在,可以帮我照顾这些孩子,她们一个个都是人小鬼大,太淘气,我都不知道该拿她们怎么办才好。”

    “我觉得你可以去幼儿园当孩子王了。”海宁看着身旁累得汗水涔涔的程瑾瑜笑着说。

    “这个可以考虑。”程瑾瑜也笑了,和孩子们在一起她是真得开心。

    ☆、最后的道别

    在M市停留了两天之后,程瑾瑜坐飞机回到S市,走出飞机场,程瑾瑜将右手放在额头处遮挡着耀眼的阳光,仰望着蓝色的天空,深深得吸气,她似乎闻到了独属于S市的熟悉气息。

    这时一个身影挡在程瑾瑜的面前,是方司麒,他接过程瑾瑜手中的行李箱轻声问:“累吗?”

    程瑾瑜放下抬起的右手,迎着阳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一瞬间她有一丝错觉,她感觉此刻的他们像是久别重逢的夫妻,没有小情侣离别后再次相见的炙热,更多的是生活中相敬如宾的美好。

    “怎么了?”走在前边的方司麒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程瑾瑜的回答,他放慢脚步回头等她。

    程瑾瑜快走几步与方司麒并肩而行,淡淡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累。”,算是对方司麒最先提问的回答。

    方司麒开车载着程瑾瑜离开飞机场,起初两个人都并未多言语,程瑾瑜一直望向窗外,相隔几个月未见这座城市,程瑾瑜竟有些想念它。虽然S市没有法国那般雅致,也比M市显得更加喧嚣,但它始终是家在的地方。

    许久程瑾瑜转移视线看向身旁的方司麒问:“我出国前让你处理掉我家冰箱里的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都吃了。”方司麒专注地开着车一本正经地回答。

    程瑾瑜笑了,她微微扭动身子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那你今天再都给我买回来,要一模一样的,一个都不能少。”

    前方丁字路口的信号灯恰巧刚刚变红,方司麒猛地急刹车停下来看向身旁的程瑾瑜,“再给你买一份?不是你怕坏了,才让我吃的........”

    方司麒还没说完,程瑾瑜用手指指前方,示意前方信号灯已变,可以通行。方司麒无奈再次启动车子。程瑾瑜耍赖地说:“我不管,反正那些吃的本来就是你买给我的,你吃完了就该再给我买一份!”语气充满撒娇的意味。

    “好,一会儿一起去超市买。”方司麒听后笑着允诺。

    方司麒将程瑾瑜送回家,将她的行李放下后,为了兑现诺言和程瑾瑜来到她家附近的超市。程瑾瑜走在货架间左右看着,方司麒推着购物车跟在后边。

    “要买些什么?”方司麒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程瑾瑜。

    程瑾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吃了什么就买什么。”

    “吃了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能记住?!”方司麒无奈,“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我买单。”

    程瑾瑜忍俊不禁:“好啊!”,说完开心地转身继续向前走。

    方司麒看着如此表情的程瑾瑜,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跳入陷阱的感觉,让他哭笑不得。

    虽说是方司麒买单,程瑾瑜也不过是挑选了一些最爱吃的,并没有买太多。当她们结完账走出超市,天色已黑,华灯初上。已进入冬天的S市,每天晚上天色总是黑得很早。方司麒让程瑾瑜在超市门口等着,自己提着两大购物袋向停车场走去。

    程瑾瑜双臂环绕而抱,往怀里拉紧了些衣服,抬头望着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冬天是很冷,但也因此使空气清新了许多,没有夏天空气中的污浊。

    “嘀嘀........”一阵汽车鸣笛声使程瑾瑜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她拉开车门走上车,感觉在这样的冬天里,此刻也是一种幸福。

    回到程瑾瑜家楼下,方司麒帮程瑾瑜将购物袋提上楼,并把购物袋里的食品分类放到冰箱里,程瑾瑜斜靠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陪我坐会儿再走吧?”

    “好。”方司麒犹豫地点点头,将最后一盒酸奶放入冰箱后,站在餐桌旁看向正冲咖啡的程瑾瑜。她的深咖色长卷发被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小巧的耳朵和侧脸在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红润,浓密的长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影出一道弧形。方司麒看着有些慌神,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程瑾瑜冲好咖啡后递给方司麒一杯,两人坐在阳台窗前的藤椅上相对无言。方司麒踌躇着,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要到E市的分公司工作了。”

    方司麒说话的声音很低,程瑾瑜却依旧听得很真切。她转头看向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总公司的安排。”方司麒淡声说,神色平静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进入口腔直通心脏。

    程瑾瑜的心似乎从万里晴空直落无底深渊,莫名地一阵失落。她眼神黯淡,再次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方司麒回答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可明天是我的生日。”程瑾瑜端着咖啡杯看着远方低声嘟囔了一句,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沮丧。

    方司麒转头怔怔地看向她,片刻后转移话题:“你要后天回公司报道上班,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说辞职就辞职。”

    听到方司麒的话,程瑾瑜疑惑地看着他,话还未问出口,就听到方司麒继续说:“事情查清楚了,策划案抄袭与你无关。卢茜辞职了……米佳也辞职了。”方司麒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告诉了程瑾瑜,“你不在的这段期间,公司发生了很多变化,所以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方司麒说了好多,程瑾瑜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她听明白米佳辞职了,令她不禁反问,“米佳为什么也辞职了?”嗓音都随之提高了几分。

    “米佳和郝彬恋爱后,米佳主动提出辞职。”方司麒解释。

    “什么?”这个消息与米佳辞职相比更让程瑾瑜震惊。

    方司麒被程瑾瑜的反应逗笑了,点了点头,更加肯定了米佳与郝彬相恋的事实。

    程瑾瑜却摇头叹了口气,“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怎么会看上郝彬呢?”

    之后两人又是很长时间的一阵沉默。天色更加暗沉,程瑾瑜望着远方的灯火,突然很想就这样和方司麒一直坐到天亮。过了许久,她忽然又开口道:“真佩服米佳辞职的勇气。”

    “你不也一样?”方司麒想起之前因为策划案抄袭事件,在总裁办公室毅然决然说要辞职的程瑾瑜,不由得打趣她道。方司麒至今都无法理解程瑾瑜当时的决定,但她不说,他便也不问。方司麒喝了口咖啡,神色认真地又说:“在感情中总要有一个人多付出些。”

    “嗯。”不知为什么,程瑾瑜总觉得方司麒语气中有一丝哀伤。她转头看向他突如其来问道:“你说,与做策划相比,我是不是更适合去当个孩子王?”

    方司麒笑了,“你确实挺像孩子王的。”,程瑾瑜瞪了他一眼,方司麒才止住笑问:“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程瑾瑜淡然回道。

    “喜欢策划就一直做下去吧。”方司麒伸出胳膊,用手揉了揉她的长发,“适合不一定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会更开心一些。”他多想一直陪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捧在手心。然而,很多事情总事与愿违。

    第二天,也是程瑾瑜上班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早晨闹钟还没响,程瑾瑜就已从睡梦中醒来。她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刚蒙蒙亮。程瑾瑜回头向手机看去,它依旧平躺在桌子上,出奇的安静。她走到桌旁,按下手机铃声增高的音量键,又怔怔地站着发了半天呆,才转身去洗漱。

    “OH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一言为定……”

    刚洗漱完走出卫生间的程瑾瑜,忽然听到电话铃声在响,跑着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未看屏幕,就按下了接听键。兴匆匆地说道:“喂?”

    “干什么呢,这么着急?还气喘吁吁的,至于么?”电话另一端响起程母的声音。

    “没干什么。怎么了,有什么事?”程瑾瑜的语调瞬间降了半度。

    “你这孩子,就这么不愿意听到你妈的声音?”程母虽这么说,但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今天是你生日,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听母亲提到生日,程瑾瑜更觉得郁闷,懒懒地说。

    程母本就是随口一问,可听到女儿如此回答,她反倒急了,“怎么能没有?小陆呢?他不陪你吗?”

    “妈!”程瑾瑜知道母亲说得是陆雨辰,她瞬间提高声音说:“我们俩没关系,别总提他。再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你不用c,ao心。”

    “你这孩子,妈也是为了你好!妈妈真心觉得小陆这孩子挺好的,工作好,人也不错……”程母又开始了絮叨。

    “妈!”程瑾瑜再次制止道,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诶,等等!”程母停止了唠叨,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我不说了,行了吧?说正经的,我照顾你奶奶走不开,你晚上回奶奶家吃饭吧,我们给你过生日。”

    “嗯,知道了。”程瑾瑜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分类整齐摆放的食物愣神,语气缓和了许多。

    和母亲打完电话,程瑾瑜简单地热了一袋牛奶,吃了几片面包和一个j-i蛋,便算结束了早餐。她将餐桌收拾干净后,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手机屏幕继续发呆。过了不知多久,她像下定决心似得,倏地猛然坐直身子,拿起手机打电话。

    “嘟嘟……嘟嘟……”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单调无尽的嘟嘟声。

    程瑾瑜挂了电话再次将它放在桌上,失落地站起身,向衣柜走去。她要换衣服出门,一直这么在家里呆着,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地感觉。

    “OH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一言为定……”此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刚刚换好牛子裤的程瑾瑜,匆忙穿上拖鞋就往餐桌奔。

    “喂?你在哪?”程瑾瑜接起电话就问。

    结果电话里传来的却是苒妍的声音,“是我。”

    “哦。”程瑾瑜低声应道,拿着电话走回卧室。

    “姐,你能不能表现得落差不要这么明显?接到是我的电话就让你这么失望?”苒妍调侃程瑾瑜道,“你在等谁的电话?”

    “没等谁。”程瑾瑜不愿意说,“怎么了?有什么事?”

    “你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吧?”苒妍吃惊地说,“赶快换好衣服下楼,迅速!”

    “知道了。”程瑾瑜也没多问,每次生日本就是苒妍陪她一起过。

    程瑾瑜匆匆换好衣服,简单地化了淡妆,背起小包就出门了。当她走下楼,来到楼门口时,一时愣在原地。楼下停了一前一后两辆车,苒妍、肖潇和董飞站在楼门口直对的不远处。陆雨辰竟然也在,他斜靠在后一辆车的副驾驶车门旁,也正看向她这里,见程瑾瑜走出楼门口,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怎么,看到我们这么多人给你过生日,激动地愣神了?”肖潇最先开口打趣道。

    苒妍走向程瑾瑜,挽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不能怨我啊,是肖潇找到我非要给你过生日的,我也不知道她竟然会叫来陆雨辰。”

    “没事。”程瑾瑜淡淡说了声,并没有介怀。

    “走吧,今天咱们回学校一起给你过生日,好不?”苒妍拉着程瑾瑜走向肖潇和董飞,提高嗓音问:“自从毕业以后,咱们几个人很少再聚到一起了。我好怀念学校小吃街的美食。”

    “好。”程瑾瑜仍然是简单地回应,对于究竟在哪过生日,她觉得无所谓。既然寿星都同意,其他人自然也无异议。

    “那走吧。”肖潇示意董飞开车,却趁机将走来的程瑾瑜推向陆雨辰。由于一切来得太突然,程瑾瑜一时没站稳,竟然向陆雨辰倒去。陆雨辰本能地伸手抓住了程瑾瑜的胳膊,但她还是倒在了他的怀里。陆雨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一股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程瑾瑜迅速站直身子,与陆雨辰拉开一段距离,两人之间的气息瞬间有些尴尬。

    原本站在程瑾瑜身旁的苒妍瞪了肖潇一眼,也要跟着程瑾瑜走向陆雨辰那边,却还是被肖潇一把拉住,推到了董飞开的车里。“你去凑什么热闹?让陆雨辰带程瑾瑜去就好,又丢不了她。”肖潇说着自己也上了车。

    “肖潇!你知道瑾瑜……”苒妍接下来的话被关闭的车门隔绝,车子也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扬长而去。

    程瑾瑜无奈地看着消失在街角的汽车,陆雨辰则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走吧?”陆雨辰帮程瑾瑜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程瑾瑜只能上车。

    待程瑾瑜坐好后,陆雨辰帮她关上车门,自己转身也上了车,一阵油门声,将汽车驶离小区。

    站在程瑾瑜家楼对面y-in影处的方司麒,望着远去的汽车,眼底一片落寞。过了许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不用改航班了,原计划不变。”

    汽车行驶在市区的街道上,程瑾瑜坐在陆雨辰身旁,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低着头一直翻看手机。陆雨辰不时用余光看向眉头不展的她,也未言语。

    “叮叮!”程瑾瑜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信息声,她赶忙低头查看。信息是方司麒发来的,简短的一句话写道:“准备登机,不必挂念。祝生日快乐!”程瑾瑜看着手机,心里瞬间酸酸地难受,眼眶一红,眼泪没控制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开始还只是抽噎,后来竟一发不可收拾。她似乎已经忘记身旁陆雨辰的存在。

    程瑾瑜突如其来的眼泪让陆雨辰慌了神,他好久没有见过她如此哭过。陆雨辰立刻靠边停车,从车内中央扶手箱上的纸巾盒里一连抽出五六张纸巾,递给程瑾瑜擦泪,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了?”他的眼神瞥见了程瑾瑜手机里信息栏的顶端显示的“方司麒”三个字,原本以为坦然的心还是被揪扯地一阵疼痛。

    “你们都是混蛋!”程瑾瑜只顾哭,一气之下连陆雨辰也一并骂了,陆雨辰有些无奈。

    待程瑾瑜情绪缓和了一些后,陆雨辰认真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方司麒?”他问话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嗓音还有些沙哑。

    程瑾瑜扭头看向陆雨辰,睁大已哭得通红的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陆雨辰神色黯然,轻叹了口气,坐直身子,猛得将车再次驶向马路中央,并在前方掉头口处掉头,开向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向。

    “你要去哪里?”程瑾瑜反应过来后惊呼,“不是要回学校吗?”

    “不管他们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陆雨辰目视前方,语气坚定地不容反驳。

    陆雨辰竟然带程瑾瑜来到了游乐场,程瑾瑜呆站在游乐场的门口,迟迟没有迈步,心底五味杂陈。当年上大学时,只要她不开心,陆雨辰便会带她来这里。但自从他们分手后,程瑾瑜再也没来过。

    陆雨辰买完票,走上前牵起程瑾瑜的手就向前走,“进去吧,想什么呢?”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程瑾瑜竟有些恍惚。

    或许因为天气转凉,游乐场的人并不是很多,陆雨辰和程瑾瑜基本都没有怎么排队等候。海盗船、激流勇进、鬼屋等一系列惊险、刺激的项目玩儿下来,程瑾瑜的身体好像真得放松了下来,笑容多了,心情便也舒畅了。

    “走,去玩儿过山车。”陆雨辰说着率先往前走。

    程瑾瑜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向不远处时而平直向上、时而弯曲一圈向下的轨道,心里有点儿发怵,“我不想玩儿这个,太高了!”

    “有我在,怕什么?放心!”陆雨辰看着程瑾瑜因胆怯而有所顾虑的神色,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程瑾瑜和陆雨辰并排坐入过山车内,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缓缓上升。陆雨辰转头看向紧张地握着车杆的程瑾瑜,心里泛起一丝柔情,同时涌起一阵冲动。他抬起胳膊,双手弯曲,手心相对,朝着天空高声喊道:“程瑾瑜!我爱你!”

    原本因紧张而神经紧绷的程瑾瑜,听到陆雨辰突如其来的喊声后,转头看向他,与陆雨辰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程瑾瑜似乎感觉时空倒流,他眼底、嘴角的那抹久违的笑容是那么熟悉,曾让她痴迷。

    仅是一瞬间,过山车已开向轨道的最顶端,即将开始骤然下落。程瑾瑜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右手被一支温暖的手掌握紧。顺着手心,她能感受到来自他心底的热度,只是她的心却再没有了往日的激情。

    走下过山车,程瑾瑜在就近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惊魂未定。直到陆雨辰拿着两杯果汁走来,在她身边坐下,程瑾瑜方才缓过来许多。

    程瑾瑜抱着陆雨辰递来的果汁瓶,含着吸管,低着头,慢慢吸吮着果汁。耳边仍旧回荡着陆雨辰方才的呐喊声,尴尬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陆雨辰先开口道:“我要走了,回巴黎。”他苦笑一声,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程瑾瑜抬起头讶异地转头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陆雨辰依旧自顾自地说:“教授叫我回去留校,继续深造。我一直拖着没有回复到现在,如今也该离开了。”他的语气里有浓浓的哀愁。

    程瑾瑜想起在巴黎时碰到的那个男生,语气平静地回答说:“这样挺好的。”

    陆雨辰转过身子目不转睛看向程瑾瑜,倏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唇迅速压在她的唇上,霸道而用力地吮吸着,亲吻着。他似乎想要以此记住独属于她的味道。

    “呜……”程瑾瑜挣扎着,用空着的一只手用力推陆雨辰。

    陆雨辰终究还是放开了程瑾瑜,他看着瞪眼看向他的她,自嘲道:“看来是真得不爱了。”而后揉了揉程瑾瑜脑后的长发,笑着说:“你一定要幸福啊!”话语中却有一丝苦涩。

    ☆、你不知道的事

    新的工作周,程瑾瑜回公司报道,这是她从巴黎回来后第一次来公司。她走了的这一个月,部门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化,不仅仅是人事变动,程瑾瑜感觉同事们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见面时,同事们都客气地称呼她为主管,然而私下里,程瑾瑜总觉得他们在议论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来啦?”郝彬和程瑾瑜打招呼,一如往常。

    “嗯。”程瑾瑜将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并坐到自己的转椅里,瞬间感觉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特别踏实。她看向郝彬问:“我怎么觉得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郝彬一向是部门的八卦中心,公司和部门的一些事情,他应该比较清楚。

    “额……”郝彬抬起头,眼神闪烁,“不会吧,是你想多了。”

    “哦。”程瑾瑜不再追问,郝彬舒气,如释重负,低头继续看文件。

    程瑾瑜靠着椅背坐着,眼睛看向办公桌上花瓶里的油桐花,去巴黎前走得比较匆忙,所以没有来得及收拾它。如今,这束油桐花早已因缺水而枯萎。程瑾瑜看着它怔怔发起呆,自从昨天收到方司麒的“不必挂念”的信息后,他们再没有联系。

    “瑾瑜姐,你回来啦?”上楼来送邮件的前台小美看到程瑾瑜,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嗯。”程瑾瑜浅笑,简单应答。

    “呀!薰衣草呢!”小美看到程瑾瑜笔记本里夹着风干的薰衣草惊呼起来,“真漂亮。”

    程瑾瑜只是笑笑,并没有言语。这些薰衣草自从上次方司麒放在她本子里后,她因为喜欢就一直这么珍藏着。

    小美低头看了眼薰衣草,一脸认真地抬头看向程瑾瑜问:“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此话一出,周围同事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都看向程瑾瑜这里。

    郝彬看向小美,一个劲儿地对她使眼色,小美吐吐舌头,深知自己说错了话。

    “为什么这么问?”程瑾瑜疑惑地回问小美。

    小美挠挠头,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也是瞎问的。只是看到这薰衣草想起一个有关它的传说。据说当情人们分离时,可以藏一小枝薰衣草在情人的书里,在情人们下次相聚时,再看看薰衣草的颜色,闻闻薰衣草的香味,就可以知道情人有多爱彼此。”

    程瑾瑜听着小美的解释,低头再看看自己笔记本里夹着的薰衣草,若有所思。

    小美在程瑾瑜愣神时,匆忙说:“姐,新调来了一个广告部经理,比方经理凶多了,你小心些。”说完,她转身就跑走了。

    “程瑾瑜!”小美刚走,一个威严的声音就在程瑾瑜身后响起。

    程瑾瑜稳定心神,转身看去。从服装和工作牌看来,正是小美口中所谓严厉的广告部经理。

    “今天开始,你换到主管的办公桌工作。”

    “好。”程瑾瑜回答地毕恭毕敬。

    经理审视着程瑾瑜,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整理完办公桌,来我办公室一下!”

    “是!”程瑾瑜依旧简洁回答,经理的视线又环视办公区一周,方才转身离开。

    程瑾瑜将办公用品移到了所谓的主管办公桌,不过是办公区内离经理办公室最近的位置。从此,她离开了原本靠近米佳和郝彬的办公桌。熟悉的人都离开了,坐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程瑾瑜将一切收拾妥当,起身走向广告部经理办公室。她站在门口,深深吸气,以平复自己的情绪,而后抬手抠门。

    “请进!”经理庄严而洪亮的声音响起,程瑾瑜应声推门而入。“坐吧。”程瑾瑜进来后,经理的声音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程瑾瑜在经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下,等待吩咐。之前方司麒任职广告部经理时,她也来过他办公室几次,对他的布置很熟悉。如今办公室换了主人,自然陈列摆设也变了一些。程瑾瑜看向办公桌,睹物思人,心里不由得一阵感伤。

    “不用这么拘谨。”经理看着程瑾瑜,脸上微微露出难得的笑容。

    程瑾瑜却仍旧端坐地笔直,这与经理是谁无关,在程瑾瑜心里,这是工作态度的问题。

    “我找你是想和你讨论一下,十一黄金周活动的有关问题……”经理开始严肃地和程瑾瑜讨论工作。

    程瑾瑜谨慎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并将经理的意见一一做好笔记。

    讨论在半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临末经理对程瑾瑜说:“策划案大致没有问题,回去把咱们刚刚讨论的部分稍作改动就好。关键是执行!”

    “明白。”程瑾瑜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理看着程瑾瑜,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我似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有关于程瑾瑜的传闻,新来的他也是略有耳闻的。

    “嗯?”程瑾瑜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经理。

    经理没有继续深谈,只是再次交代说:“去吧,好好工作。这可是你上任后的第一次策划活动,别让我失望!”

    “好!”程瑾瑜点点头,转身走出经理办公室。领导不说,她也没有继续追问的道理。

    到了午饭时间,米佳不在了,程瑾瑜独自一人去公司餐厅吃饭,一个人坐在餐桌旁总觉得连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程瑾瑜忙碌了一上午,居然也不觉得饿,于是她简单地快速吃了几口便匆匆了事,端起餐盘向餐厅出口走去。

    “要不是靠关系上位,她能当上主管?我不信!”

    “就是,就是。听我们部门的人说,她最先勾搭的是任总监,结果任总监看不上她,她才又去找的方经理。”

    “方经理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人?真是白搭了。”

    “咣当!”程瑾瑜手里端着的餐盘掉落在桌上。

    刚刚正聊天的两个女人,转头不屑地瞥了程瑾瑜一眼,停止了议论,相并离去。

    “OH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一言为定……”此时电话适时地响起,程瑾瑜缓过神来,接起电话,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匆匆离开了餐厅。

    “今天晚上下了班,一起吃饭吧?”电话里传来米佳的声音,“喂?瑾瑜?”

    “嗯,我在听。”程瑾瑜努力平复心神。

    米佳却还是听出程瑾瑜语气中的异样,“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程瑾瑜挤出一丝笑容,语调也上扬了些。

    “那就好。”米佳松了口气,再次问:“今天晚上下班后,你有时间吧?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程瑾瑜与米佳约定好后,挂了电话。她站在公司楼道角落里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久久未曾离去。

    在军民路的一家餐厅里,米佳和郝彬并肩坐着,米佳最先看到走进餐厅的程瑾瑜,远远地朝她招手示意。离开公司,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更随意、自然了些。

    程瑾瑜刚在他们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米佳便唤来服务生点菜,并絮叨得不停,“饿了吧?想吃什么?这顿我请!吃多了法国大餐也是会腻的,还是清爽可口的中餐好......”

    程瑾瑜看着米佳忙碌地点餐,感觉熟悉又亲切,因工作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坐在一旁的郝彬也默不作声任由米佳安排。米佳报完一系列菜名点好餐后,才好好看向程瑾瑜开口说道:“我们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了吧?”米佳说着挽起郝彬的胳膊,斜靠在他身上,一脸甜蜜,笑容灿烂,完全一副陷入热恋中的小女子状。

    “知道啦!”程瑾瑜抛开白天在公司的所有烦恼,笑着轻松地说,“只是没想到一直互掐的你们俩会走到一起。”

    郝彬听后说:“互怼也是一种爱,爱的表现形式是多样的,不一定都必须是举案齐眉。”

    “是,你们怎么说都对。”程瑾瑜不反驳,“不管怎样,希望你们幸福!”,程瑾瑜举杯敬米佳和郝彬,三人说话间,服务员已将一部分菜端上了饭桌。

    “谢谢。”米佳和郝彬向程瑾瑜道谢。

    米佳关心地寻问程瑾瑜这几个月在法国的生活,程瑾瑜给她讲自己在法国的所见所闻和感受,两人聊得不亦乐乎。郝彬在一旁安静地吃菜,也不打扰她们姐妹俩聊天,多数时间在听她们说,偶尔c-h-a话说些他的看法。

    聊着聊着,米佳就提到了方司麒。她问程瑾瑜:“你最近还和方经理有联系吗?”

    “没有,我为什么要和他有联系?”程瑾瑜低头吃饭,明知故问。

    “你就别瞒我了,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了。”米佳和程瑾瑜挑明说。

    程瑾瑜抬头看向米佳,一副疑惑的眼神。米佳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公司年会庆典之前,有次排练时你接到个电话后就赶去了医院?”

    程瑾瑜迷惑地点点头,听米佳又说:“那天你走后,方司麒对我说,他想单独和你在公司年度庆典晚会上表演,所以后来我才给你打电话说没办法到场表演的。”米佳一本正经的神情,让程瑾瑜没办法不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从那次起,我就猜到你们的关系不一般。”米佳眨眨眼,问道:“方经理喜欢你吧?不对。”米佳换了措辞,改口说:“方经理应该是爱你的。”

    提到这里,程瑾瑜竟觉得自己既生气又伤心难受,不禁苦笑自嘲:“怎么可能?他才不会喜欢我了。”

    “不可能!”米佳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方经理为了你请年假去法国,为此还和任良帆争执了好久,最终任良帆以休年假也要办公为条件才批准方经理的请求。”米佳喝了口饮料帮程瑾瑜分析,“如果他不是在乎你,怎么会这么做?”

    程瑾瑜听后愣了,问:“方司麒不是被公司派到法国出差办公的吗?”

    “方经理这么和你说的?哎!”米佳感叹地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的郝彬一个劲儿地悄悄拍米佳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了。可这样却反而惹恼了米佳,她转头朝郝彬叫道:“你拍我干嘛?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程瑾瑜是当事人,她有知情权!难道让她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郝彬无奈,只能随她,反正方司麒交代得是他不能说出去,不代表米佳不可以。

    “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是怎么想的。”米佳嘟囔地抱怨道,郝彬觉得自己好委屈,却坐在一旁听训着,一言不发。

    米佳看向依旧迷茫,不确定心意的程瑾瑜,对她笃定地坚持说:“相信我,方经理肯定是爱你的。从他为了你申请辞职,被调到E市工作也看得出来。如果他不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那他一定是疯了……”

    米佳后来又说的话,程瑾瑜已然听不进去了。她的所有思维都停留在方司麒是为了她才被调到E市工作的,他不是说是总公司的安排吗?他又骗她。

    “喂!瑾瑜?”米佳在程瑾瑜面前摆了摆手,程瑾瑜方才回过神来,“他不会都没告诉你吧?”米佳捕捉到程瑾瑜的神情变化,她猜测着问道,并感叹:“一个男人能默默为你做这么多,你还犹豫什么?”

    “可他并没有说过一次‘我爱你’,哪怕就一次。”程瑾瑜低头摆弄着碗里的勺子,喃喃自语。

    米佳吃了口菜,一副难得认真的表情,继续说:“虽然女人都很想听到喜欢的男人那句明确的表白,但事实上,如果一个男人真得爱你,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对你的爱,有没有那句形式上的‘我爱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相信我,方经理真得是爱你的,我们都看得出来,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而已。”说着米佳转向郝彬问:“是不是?我说得对吗?”一边说一边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是的,是的。”郝彬说话语气像是在敷衍米佳,但眼神也是异常认真地看向程瑾瑜。

    这一顿饭,程瑾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脑子里全是米佳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一时间心很乱。直到和米佳、郝彬告别后,程瑾瑜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海里浮现的却都是她与方司麒自相遇以来至今的点滴。

    “师傅,改去飞机场!”程瑾瑜突然开口对出租车司机师傅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稳稳的幸福(大结局)

    方司麒接到程瑾瑜的电话时,他刚忙完工作,下班回到公寓。

    “喂?”方司麒停好车后,向公寓楼门口走去。

    电话另一端传来程瑾瑜略微沙哑的嗓音,“你在哪?”

    “我在……”方司麒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给他一种似远似近的感觉。他本能地拿着手机转身向后,居然看到程瑾瑜站在不远处的路灯旁。昏黄灯光下的她,只穿了一件薄大衣,肩上挎着背包,单薄地在风中瑟瑟发抖。E市不同于S市,如今十月的天气,早已冷得该穿棉衣了。

    方司麒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程瑾瑜披上,蹙眉责问道:“怎么大老远跑来也不穿得厚点儿?感冒了怎么办?”

    程瑾瑜没说话,抬头睁着大眼睛看向方司麒,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在一天内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见到方司麒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看到这样的程瑾瑜,方司麒一时慌了,“别哭了,别哭了……”他帮她大概胡乱地擦拭了泪水后,牵起她的手往楼里走。

    方司麒将程瑾瑜带到他住的房子里,并让她坐到沙发上,他则走到厨房,为她倒了杯热开水,返回客厅递给她。

    程瑾瑜双手抱紧盛有热水的玻璃杯一连喝了好几口后,方才感觉身子逐渐暖和了起来,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方司麒坐在离她不远处,开口问:“怎么了?是不是在公司发生什么事了?我临走时就告诉过你,凡事要注意。我不在公司了,没办法再护着你……”

    方司麒的话还没说完,程瑾瑜猛地钻到他怀里,双手抱紧他。程瑾瑜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方司麒顿感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也抱住她,另一只手犹豫地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

    过了许久,方司麒听到怀里的人喃喃细语:“为什么没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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